荆轲刺秦——为什么最失败的刺客，却成为最传奇的英雄？

咸阳宫的台阶，有三十多级。 荆轲抱着木匣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匣子里装着樊於期的人头，用盐水腌过，眼睛还睁着。 他身后跟着秦武阳。这孩子十三岁就杀过人，燕国人都说他勇猛。但现在，他的腿在抖。 荆轲没回头。他知道秦武阳在怕，但他没空管。 他的袖口里，藏着一把匕首。赵国徐夫人亲手打的，淬了剧毒，见血封喉。 那把匕首，现在被卷在一卷地图里。 --- 三个月前，易水河畔。 太子丹带着一群宾客，白衣白冠，像送葬一样。高渐离坐在地上，手里是一架筑。 荆轲喝完了最后一杯酒，把杯子摔在地上。 高渐离的手指动了。 "风萧萧兮易水寒——" 筑声低沉，像哭。宾客们低着头，有人在抹眼泪。 荆轲跟着唱："壮士一去兮不复还！" 然后他转身，上了马车。 太子丹伸手想说什么，荆轲没回头。 马车动了，扬起尘土。荆轲坐在车里，背挺得笔直。 --- 樊於期死的那天晚上，荆轲去看过他。 "将军，我要借一样东西。"荆轲说。 樊於期看着他，已经猜到了。秦王杀了他全家，他逃来燕国，等的就是这一天。 "要我的人头？"樊於期问。 "是。"荆轲没有掩饰，"秦王悬赏千金、封邑万户买将军的头。我带着将军的头去，才能近他的身。" 樊於期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说："我日夜切齿腐心，就是为了报秦王的仇。今天终于有机会了。" 他拔剑，横在脖子上。 "将军！"荆轲伸手想拦。 樊於期看了他最后一眼，笑了。 "别让我白死。" 剑光一闪。 --- 现在，那颗人头就在荆轲怀里的木匣中。 荆轲走到殿门前，卫士拦住他，检查了木匣。樊於期的脸露出来，眼睛还睁着。 卫士点点头，放他进去。 大殿里，秦王坐在高台上。 他三十出头，正值壮年。秦军已经灭了韩国和赵国，燕国是下一个目标。太子丹怕了，派人来献地求和。 秦王嘴角带着笑。他知道太子丹怕什么。 "燕使者上前。" 荆轲捧着木匣，秦武阳捧着地图匣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。 走到第十级，秦武阳停住了。 他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在抖，捧着地图匣的手也在抖。 秦王皱起眉头。殿上的群臣也察觉到了异样，窃窃私语。 荆轲回头看了一眼。 秦武阳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动不了。 荆轲转过身，对秦王笑了笑。 "北蛮夷之鄙人，"他说，"没见过天子的威仪，所以害怕。请大王宽容，让他完成使命。" 秦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点点头。 "把地图拿上来。" --- 荆轲从秦武阳手里接过地图匣，独自走上高台。 秦王伸出手。 荆轲跪下来，双手捧着地图匣，举过头顶。 秦王接过，放在案几上，慢慢展开。 那是燕国督亢之地的地图。最肥沃的土地，燕国愿意割让。 地图一点点展开，卷轴越来越短。 卷到头了。 匕首露了出来。 --- 那一瞬间，荆轲的左手抓住了秦王的袖子，右手抽出了匕首。 秦王没反应过来。 荆轲的匕首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。 但荆轲没有刺下去。 他想活捉秦王。他想把匕首架在秦王的脖子上，逼他签下契约，归还侵占的诸侯土地。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。 秦王猛地站起，袖子"嘶"的一声断了。他转身就跑。 荆轲追了上去。 --- 咸阳宫里，上演了一场追逐。 秦王绕着柱子跑，荆轲在后面追。殿上的群臣都傻了，没人想到会有这种事。 侍医夏无且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抓起手里的药囊，朝荆轲砸过去。 药囊砸在荆轲背上，他踉跄了一下。 秦王趁机把剑推到背后，拔了出来。那把剑太长，平时拔不出来，现在这样正好。 他回身一剑，砍在荆轲的左腿上。 荆轲跪倒在地。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，左手把匕首掷了出去。 匕首擦着秦王的耳朵飞过，钉在铜柱上，火花四溅。 秦王又补了一剑。 荆轲倒在血泊里，笑了。 "事所以不成者，"他说，"以欲生劫之，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" 他想解释，他想让后人知道，他不是没本事，是他想要更多。 但秦王没听。他喘着气，又砍了几剑。 荆轲不动了。 --- 秦武阳在殿外被卫士抓住，乱刀砍死。 太子丹在燕国等消息，等来的是秦军大举进攻的消息。燕王喜吓坏了，杀了太子丹，把人头献给秦王求和。 秦王没接受。五年后，燕国灭亡。 高渐离后来改了名字，给人当杂役。他因为击筑好，被秦始皇召见。他在筑里灌了铅，想砸死秦始皇。 也没成功。他被诛了。 --- 两千多年后，人们还在唱"风萧萧兮易水寒"。 但很少有人记得，荆轲在咸阳宫里追秦王的时候，原本可以一刀刺下去。 他犹豫了。 他想活捉秦王，他想逼秦王签约，他想完美地解决问题。 结果他什么都没得到。 最致命的不是秦王的剑，是他的"既要又要"。 有时候，完成比完美重要。 他不知道。所以成了传奇，也败得彻底。 --- 风萧萧兮易水寒。 壮士一去兮—— 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