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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仪欺楚

张仪欺楚

一、六百里

郢都的春天,潮湿闷热。

楚怀王坐在大殿上,手里的玉圭攥得很紧。殿外传来蝉鸣,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里发慌。

张仪站在殿中央,穿着秦国的黑衣,腰带上绣着金丝。他的脸很白,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人,倒像是咸阳宫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。

“大王。”张仪拱了拱手,声音不高,但殿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,“只要楚国与齐国断交,秦国愿意献上商於之地,六百里。”

六百里。

楚怀王的喉结动了动。

商於之地他去过。那是秦楚之间的咽喉要道,山高水长,物产丰饶。得了这六百里,楚国的西境就安全了,还能威胁秦国的腹地。

最关键的是——不用打仗,不用死人,只需要一道国书。

“当真?”楚怀王的声音有点哑。

张仪笑了。他的笑很淡,像是早就知道答案:“臣以秦相之位担保。”

殿里响起窃窃私语。群臣交头接耳,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六百里地该怎么治理。

只有一个人站着没动。

陈轸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,手里的笏板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想说什么,但楚怀王已经站了起来。

“好!”楚怀王一拍案几,案上的青铜酒器震得叮当作响,“寡人这就派人去齐国,断交!”

二、有人哭,有人笑

消息传得很快。

当天下午,楚国的使者就出发了,快马加鞭,向北而去。第二天,又派了一队”勇士”,专门去齐国边境,问候齐王的祖宗。

据说那位勇士骂得很大声,隔着一条河都能听见。

张仪还在郢都,住在馆驿里。有人来汇报说齐国使者来质问,他正对着铜镜梳头发,手里的木梳顿了顿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他说。镜子里的眼睛很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鱼儿会上钩。

第三天,他启程回秦。

楚怀王派逢侯丑随行,带着国书和地图,去接收那六百里地。

送行那天,陈轸终于找到机会说话。

“大王。”他跪在殿外,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,“张仪的话,不可信。”

楚怀王正心情好,没发火,只是挥了挥手:“你不懂。”

“秦之所以重楚,是因为楚有齐。今绝齐,楚孤立矣。张仪回秦,必负大王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陈轸抬起头:“不如假装和齐国闹翻,派人随张仪去。如果真给地,再绝齐不迟;如果不给,咱也没真得罪齐国。”

楚怀王沉默了片刻。

殿外的蝉还在叫,一声比一声急。

“陈轸,”楚怀王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寡人不兴师而得六百里地,你为何不高兴?”

陈轸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楚怀王已经转身走了,黑色的王袍在门槛上拖出一道痕迹。

三、三个月

咸阳的夏天比郢都干燥。

逢侯丑在馆驿里住了整整三个月。他的房间朝南,白天太阳直晒,热得像蒸笼。晚上蚊子多,咬得人睡不着。

张仪称病,不见客。

起初逢侯丑还能忍。他派人送去的拜帖,回话说”相国身体不适,改日再议”。

改日,改日,改了一个月。

逢侯丑开始急了。他派人回郢都汇报,楚怀王的回信只有一句话:“再等等。”

第二个月,逢侯丑坐不住了。他托关系找了秦宫的太监,又送了礼,终于打听到——张仪根本没病,每天还在宫里议事。

他冲到相国府门口,被卫兵拦了下来。

“张仪!”他在门外喊,“秦王以国士待你,你就是这样对待大王的信任吗?”

门里没动静。

第三个月,消息从齐国传来——齐王大怒,已经与秦国结盟。

逢侯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一碗凉透了的粥。他的手抖了一下,粥洒了一半在案几上。

他知道,完了。

四、六里

张仪终于”病愈”了。

那天逢侯丑起了个大早,换上正式的朝服,跟着秦国的引礼官进了宫。

咸阳宫很大,地砖是黑色的,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逢侯丑走了很久,才到大殿。

张仪坐在殿侧的矮几后,正在喝茶。看见逢侯丑进来,他放下茶盏,笑了笑。

“使者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
逢侯丑强压着怒气,行了一礼:“外臣奉楚王之命,来接收商於之地。”

“哦,这事啊。”张仪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黑袍,比三个月前那件更华丽。

“臣有奉邑六里,愿以献大王。”

六里。

逢侯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张仪的嘴,那张嘴还在动,还在说着什么,但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
六里?

不是六百里吗?

“相国,”逢侯丑的声音在发抖,“您说的是…六百里吧?”

张仪眨了眨眼,表情很无辜:“臣哪有六百里?臣只有六里奉邑。可能是使者听错了吧。”

殿里很安静。

逢侯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,咚咚,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
他想扑上去,掐死眼前这个人。但他没有。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出大殿。

黑色的地砖还是那样沉闷,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。

五、怒火

楚怀王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用晚膳。

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鹿肉、鱼羹、新酿的米酒。这是他最爱吃的,但今天一口都没动。

使者跪在地上,头埋得很低,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六…六里…”

楚怀王手里的玉箸”啪”地一声断了。

他站起身,案几被他掀翻,鹿肉滚落在地,鱼羹泼了一地。那碗米酒摔在地上,琥珀色的液体溅到他的王袍上,像是一滩血。

“张仪!”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寡人要杀了你!”

群臣噤若寒蝉。

陈轸站在角落里,闭上了眼睛。他看着楚怀王,就像看着一个即将跳崖的人——你喊他,他不听;你拉他,他把你推开。

“大王,”有人壮着胆子说,“不如…不如先与齐国重修旧好,再图后计…”

“闭嘴!”楚怀王拔出了腰间的剑,剑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,“传令,发兵!寡人要踏平咸阳!”

六、丹阳

那是楚国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战。

丹阳,地势开阔,适合大军对决。楚怀王派屈匄为大将,率领全国精锐,浩浩荡荡西进。

八万人。

战车千乘,旌旗蔽日。

屈匄骑在马上,看着身后的军队,心里很不安。他想起了陈轸的话——“合齐、秦之交而来天下之兵”,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

秦军的主将是庶长章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。

两军在丹阳对阵。

那天早上有雾,白茫茫一片,五步之外看不见人。屈匄吸了吸鼻子,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——那是成千上万把刀箭发出来的。远处传来秦军的战鼓,咚咚咚,不紧不慢,像是在敲丧钟。

屈匄下令进军,战鼓咚咚作响。

然后,雾散了。

屈匄看见了秦军的阵型——那是一个口袋,两翼张开,中间凹陷。楚军正在往那个口袋里钻。

“退!快退!”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秦军的箭雨从两侧射来,嗖嗖嗖,像是蝗虫过境。楚军的阵型大乱,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下。战马受惊,嘶鸣着四处冲撞,马蹄踏过自家人的尸体。

屈匄拔剑冲杀,砍翻了三个人,然后一柄长矛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
他低下头,看见矛尖从自己胸前穿出来,上面还滴着血。

天黑的时候,战场安静了。

八万人,一个都没回去。

七、蓝田

楚怀王不甘心。

丹阳的惨败没有让他清醒,反而让他更加愤怒。他把剩余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,再次出征。

蓝田,距离咸阳只有两百里。

这一仗要是赢了,楚国就能一路杀到咸阳,把张仪那小子活捉回来。

但楚军在蓝田再次遭遇秦军。齐国的人马也从东边杀过来,两面一夹,楚军像饺子馅一样被包在中间。

楚怀王站在郢都城头,看着西方。那里应该是他的军队凯旋的方向,但现在只有夕阳,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。

他想起三个月前,张仪站在大殿上说”六百里”的那个早晨。

那时候蝉鸣很响,他的心跳得很快,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。

现在他才明白,那六百里根本不存在,存在的只有他的贪婪,和他的愚蠢。

八、余音

张仪后来怎么样了呢?

他继续在秦国为相,后来又去了魏国,最后在魏国去世。他一生行骗无数,“六百里变六里”只是其中最出名的一桩。

有人问他的成功秘诀,他笑了笑,说:“吾舌尚在否?”

舌头还在,就能继续骗。

至于楚怀王,他的悲剧还没结束。

十几年后,他又被秦国骗了一次。这一次是秦昭王,骗他去咸阳会盟。

楚怀王去了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
他死在秦国,尸体被送回楚国的时候,楚国百姓夹道痛哭。

但那哭声中,有多少是哀悼,有多少是恨铁不成钢,已经没人说得清了。

郢都的夏天依然潮湿闷热,蝉鸣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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